卷十四 · 第48篇
禽子再拜再拜，曰：“敢問古人有善攻者，穴土而入，縛柱施火，以壞吾城，城壞，或中人為之柰何？”子墨子曰：“問穴土之守邪？備穴者城內為高樓，以謹候望適人。適人為變，築垣聚土非常者，若彭有水濁非常者，此穴土也，急塹城內穴亓土直之。穿井城內，五步一井，傅城足，高地，丈五尺，下地，得泉三尺而止。令陶者為罌，容四十鬥以上，固幎之以薄皮革，置井中，使聰耳者伏罌而聽之，審知穴之所在，鑿穴迎之。
【白話】 禽滑釐再三行禮，說：“請問，古時候善於攻城的人，挖掘地道鑽入城下，捆縛住城牆的承重立柱並點火焚燒，以此來毀壞我方的城牆；城牆一旦坍塌，敵人就會從坍口衝進城裡，對此該怎麼辦呢？”墨子說：“你是問防禦敵方挖地道的守法吧？防備地道，要在城內修築高樓，用來謹慎地偵望敵人的動靜。敵人若有異常舉動，比如壘牆、堆土反常，或像水邊那樣有積水渾濁反常的情形，這就是在挖地道了，要趕緊在城內對著他挖地道的方向開挖深溝正對著它。在城內打井，每隔五步打一口井，緊靠城牆根腳；地勢高的地方，井深一丈五尺，地勢低的地方，挖到見泉水後再下挖三尺就停。命令陶工燒製大甕，容量在四十鬥以上，用薄皮革把甕口蒙緊封固，放進井裡，讓耳朵靈敏的人趴伏在甕上傾聽，準確判明敵方地道的所在位置，然後鑿地道迎擊它。
令陶者為月明，長二尺五寸六圍，中判之，合而施之穴中，偃一，覆一。柱之外善周塗，亓傅柱者勿燒。柱者勿燒柱善塗亓竇際，勿令洩。兩旁皆如此，與穴俱前。下迫地，置康若灰亓中，勿滿。灰康長五竇，左右俱雜相如也。穴內口為灶，令如窯，令容七八員艾，左右竇皆如此，灶用四橐。穴且遇，以頡皋衝之，疾鼓橐燻之，必令明習橐事者勿令離灶口。連版以穴高下、廣陜為度，令穴者與版俱前，鑿亓版令容矛，參分亓疏數，令可以救竇。穴則遇，以版當之，以矛救竇，勿令塞竇，竇則塞，引版而卻，過一竇而塞之，鑿亓竇，通亓煙，煙通，疾鼓橐以燻之。從穴內聽穴之左右，急絕亓前，勿令得行。若集客穴，塞之以柴塗，令無可燒版也。然則穴土之攻敗矣。
【白話】 命令陶工燒製“月明”（半圓筒形的瓦管），長二尺五寸、周長六圍，從中間剖開，再合起來安放在地道里，一片仰放，一片覆蓋在上。立柱外面要好好地周匝塗抹（泥土防火），那緊貼立柱處不要燒。立柱不要燒，立柱要塗好，那瓦管接縫處也要塗封嚴實，不要讓煙氣洩漏。地道兩旁都照這樣做，隨地道一起向前推進。下挖逼近地面時，把穀糠或灰放在瓦管中，不要裝滿。灰糠裝五節瓦管那麼長，左右兩邊都摻雜均勻、彼此一致。地道內口處砌灶，做得像燒窯一樣，使它能容下七八團艾，左右的瓦管口都這樣做，一座灶用四個風囊（皮橐）。地道快要與敵道相遇時，用桔槔（槓桿衝撞器）衝擊它，急速鼓動皮囊把煙燻過去，一定要讓熟習鼓囊之事的人專管此事，不要讓他離開灶口。把木板連接起來，以地道的高低、寬窄為尺度（做成擋板），讓挖道的人和木板一起向前推進，在木板上鑿孔，使孔能容下長矛，孔的疏密分成三等，使它可以救護瓦管（竇口）。地道一旦相遇，就用木板擋住敵方，用矛從孔中救護瓦管口，不要讓煙道被堵塞；瓦管口若被堵了，就把木板抽回後退，越過一節瓦管再堵截，鑿開那節瓦管，疏通煙道，煙一通暢，就急速鼓囊燻敵。從地道內傾聽敵道在左在右，趕緊截斷它的前路，不讓它得以通行。如果敵人的地道彙集逼近，就用柴草塗泥把它堵塞，使它沒法燒壞我方的木板。這樣一來，敵人挖地道攻城就失敗了。
寇至吾城，急非常也，謹備穴。穴疑有應寇，急穴穴未得，慎毋追。
【白話】 敵寇逼近我方城下，情況緊急異常，要謹慎防備地道。懷疑有地道而設法應對敵寇時，若急於挖道卻尚未挖通，切不要貿然追擊。
凡殺以穴攻者，二十步一置穴，穴高十尺，鑿十尺，鑿如前，步下三尺，十步擁穴，左右橫行，高廣各十尺殺。
【白話】 凡是要挫敗用地道來進攻的敵人，每二十步設置一條地道，地道高十尺，向下鑿十尺，鑿法如前所述；每一步向下挖三尺，每十步處把地道圍攏起來，再向左右橫向開挖，高和寬各按十尺的標準來挫敗敵人。
俚兩罌，深平城置板亓上，連板以井聽。五步一密。用梓若松為穴戶，戶穴有兩蒺藜，皆長極亓戶，戶為環，壘石外埻，高七尺，加堞亓上。勿為陛與石，以縣陛上下出入。具爐橐，橐以牛皮，爐有兩缶，以橋鼓之百十，每亦燻四十什，然炭杜之，滿爐而蓋之，毋令氣出。適人疾近五百穴穴高若下，不至吾穴，即以伯鑿而求通之。穴中與適人遇，則皆圉而毋逐，且戰北，以須爐火之然也，即去而入壅穴殺。有鼠竄，為之戶及關龠獨順，得往來行亓中。穴壘之中各一狗，狗吠即有人也。
【白話】 並排埋兩隻大甕，挖到與城牆根平齊處放置木板在甕上，把木板連接起來據以傾聽井下的動靜。每五步設一處（這樣的密聽點）。用梓木或松木做地道的門，門口的地道里設兩具蒺藜，都要做得和門一樣長（擋滿門口），門上裝鐵環；門外用石頭壘成靶臺似的護牆，高七尺，上面再加女牆（堞）。不要砌固定臺階和石階，而用可懸掛升降的活動臺階來上下出入。備好爐子和皮囊，皮囊用牛皮做，爐子有兩個缶（盛火器），用桔槔之類鼓動它上百幾十下，每次也燻四十什（份艾草），點燃木炭把爐口堵住，把爐子裝滿再蓋上，不讓氣漏出來。敵人急速逼近五百（步？）地道，無論敵道在高處還是低處，只要還沒挖到我方地道，就用伯（鑿具？）鑿挖去求與它打通。在地道中與敵人相遇，就都堅守而不要追逐；將要戰敗退卻時，要等爐火燒旺，隨即撤離並退入封堵的地道把敵人困殺。設有讓“鼠”出入的小道，給它做門和門閂、鑰匙，要專一順暢，能往來通行其中。地道的壘臺中各放一條狗，狗一叫就是有人來了。
斬艾與柴長尺，乃置窯灶中，先壘窯壁迎穴為連版。
【白話】 把艾草和柴砍成一尺長，於是放進窯灶之中，先壘好窯壁對著地道做成連接的木板。
鑿井傳城足，三丈一，視外之廣陜而為鑿井，慎勿失。城卑穴高從穴難。鑿井城上，為三四井，內新甀井中，伏而聽之。審之知穴之所在，穴而迎之。穴且遇，為頡皋，必以堅材為夫，以利斧施之，命有力者三人用頡皋衝之，灌以不潔十餘石。
【白話】 鑿井貼近城牆根腳，每三丈一口，看城外地形的寬窄來決定鑿井的位置，千萬不要弄錯。城牆低矮而敵方地道高，從地道（迎敵）就難。在城上鑿井，做三四口井，把新甕放進井中，趴伏在甕上傾聽。審聽判明敵道所在，鑿道去迎擊它。地道快要相遇時，做桔槔，一定要用堅硬的木材做杆，再裝上鋒利的斧子，命令三個有力氣的人用桔槔衝擊敵人，並灌下十多石（數十石）的汙穢之物。
趣伏此井中，置艾亓上，七八員，盆蓋井口，毋令煙上洩，旁亓橐口，疾鼓之。
【白話】 趕緊潛伏在這井裡，把艾草放在井上面，七八團，用盆蓋住井口，不讓煙氣向上洩出，從旁開個皮囊口，急速鼓動皮囊（向敵道送煙）。
以車輪為轀。一束樵，染麻索塗中以束之。鐵鎖，縣正當寇穴口。鐵鎖長三丈，端環，一端鉤。
【白話】 用車輪做成轀（堵塞用的滾筒）。捆一束柴，用浸過的麻索蘸泥來捆紮它。準備鐵鏈，正懸掛在對著敵寇地道口的地方。鐵鏈長三丈，一端是環，一端是鉤。
鼠穴高七尺，五寸廣，柱閒也尺，二尺一柱，柱下傅舄，二柱共一員十一。兩柱同質，橫員士，柱大二圍半，必固亓員士，無柱與柱交者。
【白話】 “鼠穴”（小地道）高七尺，寬五寸，立柱之間相距一尺，每二尺立一柱，柱腳下墊柱礎，兩根柱子共用一根橫木十一（？），兩柱立在同一底座（質）上，上面橫搭橫木，立柱粗二圍半，一定要穩固那橫木，不要讓柱與柱相交錯。
穴二窯，皆為穴月屋，為置吏、舍人，各一人，必置水。塞穴門以車兩走，為轀，塗亓上，以穴高下廣陜為度，令入穴中四五尺，維置之。當穴者客爭伏門，轉而塞之為窯，容三員艾者，令亓突入伏尺。伏傅突一旁，以二橐守之，勿離。穴矛以鐵，長四尺半，大如鐵服說，即刃之二矛。內去竇尺，邪鑿之，上穴當心，亓矛長七尺。穴中為環利率，穴二。
【白話】 （每條）地道設兩座窯，都做成有“穴月屋”（半圓頂棚的地道室），各配置一名軍吏、一名舍人（管事），一定要備好水。堵塞地道門用兩副車輪做的轀來回滾動，做成轀後在上面塗泥，以地道的高低寬窄為尺度，讓它進入地道中四五尺，用繩繫住固定它。把守地道的人與敵人爭奪潛伏的門口時，把轀轉動著堵塞門口，再砌窯，能容三團艾的，使它的口突出，伏低一尺。伏低緊貼突出口的一旁，用兩具皮囊守著它，不要離開。地道用的矛頭用鐵做，長四尺半，粗細像鐵服說（一種器物），就是帶兩個刃的矛。在內側離瓦管口一尺處，斜著鑿，向上的孔正對人的心口，那矛長七尺。地道中設環利率（帶環的繩索裝置之類），每條地道設兩套。
鑿井城下，俟亓身井且通，居版上，而鑿亓一遍，已而移版，鑿一遍。頡皋為兩夫，而旁狸亓植，而數鉤亓兩端。諸作穴者五十人，男女相半。五十人。攻內為傳士之口，受六參，約枲繩以牛亓下，可提而與投，已則穴七人守退，壘之中為大廡一，藏穴具亓中。難穴，取城外池唇木月散之什，斬亓穴，深到泉。難近穴為鐵鈇。金與扶林長四尺，財自足。客即穴，亦穴而應之。
【白話】 在城下鑿井，等到這井身快要挖通（敵道）時，站在木板上鑿挖一遍，鑿完後移動木板，再鑿一遍。桔槔做成兩根杆，在旁邊埋下它的立樁，並多用鉤子鉤住它的兩端。凡是做地道的共五十人，男女各佔一半，五十人。在攻擊的內側設運土的口，每次受六參（一定量）的土，用麻繩捆住它的下端，可以提起來拋投出去；做完後留七人守著退路，壘臺之中做一座大廊屋，把挖道的器具藏在裡面。開掘地道時，取城外護城河邊的木料剖散成若干份（鋪墊之用），開挖地道，深挖到泉水。在臨近敵道處準備鐵斧（鈇）。金屬器和“扶林”（一種器械）長四尺，備夠自用即可。敵人一旦挖道，我方也挖道來應對它。
為鐵鉤鉅長四尺者，財自足，穴徹，以鉤客穴者。為短矛、短戟、短弩、虻矢，財自足，穴徹以鬥。以金劍為難，長五尺，為銎、木柄；柄有慮枚，以左客穴。
【白話】 做長四尺的鐵鉤鉅（帶鉤的器械），備夠自用即可，地道一挖通，就用它去鉤拉敵方挖道的人。做短矛、短戟、短弩、虻矢（一種箭），備夠自用即可，地道挖通後用來格鬥。把金屬劍做成“難”（拒敵器），長五尺，做出銎（裝柄孔）、安木柄；柄上有“慮枚”（防滑的握手裝置），用來抵禦敵方挖道的人。
戒持罌，容三十鬥以上，狸穴中，丈一，以聽穴者聲。
【白話】 戒備時備好大甕，容量三十鬥以上，埋在地道中，每隔一丈埋一隻，用來傾聽挖道者的聲音。
為穴，高八尺，廣，善為傅置。具爐牛皮橐，皮及缶，衛穴二，蓋陳靃及艾，穴徹燻之以。
【白話】 挖地道，高八尺，寬（若干），好好地安排佈置。備好爐子、牛皮皮囊，皮和缶，每條地道配兩套，蓋上鋪好的藿葉和艾草，地道挖通後就用它（點燃）燻敵。
斧金為斫，柯長三尺，衛穴四。為壘，衛穴四十，屬四。為斤、斧、鋸、鑿、瞿、財自足。為鐵校，衛穴四。
【白話】 把斧子用金屬做成砍器，斧柄長三尺，每條地道配四把。做壘臺（防禦工事），每條地道配四十（？），屬（連屬）四。做斤、斧、鋸、鑿、瞿（钁），備夠自用即可。做鐵校（鐵製夾具），每條地道配四個。
為中櫓，高十丈半，廣四尺。為橫穴八櫓，蓋具稿枲，財自足，以燭穴中。
【白話】 做中櫓（中央的瞭望/防護樓櫓），高十丈半，寬四尺。做橫向地道用的八座櫓，蓋好備齊稻草、麻料，備夠自用即可，用來照明地道之中。
益持醯，客即燻，以救目，救目分方鼓穴，以盆盛醯置穴中，大盆毋少四鬥。即燻，以目臨醯上及以灑目。”
【白話】 多備些醋（醯），敵人一旦放煙燻，就用它來護救眼睛；護眼時分頭鼓動地道（送氣），用盆盛醋放在地道中，大盆不少於四鬥。一旦被燻，就把眼睛湊近醋上以及用醋洗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