耕柱

卷十一 · 第38篇

子墨子怒耕柱子,耕柱子曰:“我毋俞於人乎?”子墨子曰:“我將上大行,駕驥與羊,子將誰驅?”耕柱子曰:“將驅驥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何故驅驥也?”耕柱子曰:“驥足以責。”子墨子1曰:“我亦以子為足以責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對弟子耕柱子發怒。耕柱子說:“難道我就一點不比別人強嗎?”墨子說:“假如我要登上太行山(古代有名的高山險道),用一匹千里馬和一隻羊來駕車,你會驅趕哪一個?”耕柱子說:“當然驅趕千里馬。”墨子說:“為什麼要驅趕千里馬呢?”耕柱子說:“因為千里馬有能力,值得鞭策、可以加以督責。”墨子說:“我也正因為認為你有能力、值得督責,才責備你啊。”


巫馬子謂子墨子曰:“鬼神孰與聖人明智?”子墨子曰:“鬼神之明智於聖人,猶聰耳明目之與聾瞽也。昔者夏後開使蜚廉折金于山川,而陶鑄之於昆吾;是使翁難雉乙1卜於白若之龜,曰:‘鼎成三足而方’,不炊而自烹,不舉而自臧,不遷而自行,以祭於昆吾之虛2,上鄉”!乙3又4言兆之由曰:‘饗矣!逢逢白雲,一南一北,一西一東,九鼎既成,遷於三國。’夏后氏失之,殷人受之;殷人失之,周人受之。夏後、殷、周之相受也。數百歲矣。使聖人聚其良臣與其桀相而謀,豈能智數百歲之後哉!而鬼神智之。是故曰,鬼神之明智於聖人也,猶聰耳明目之與聾瞽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巫馬子(人名,反對墨子學說的人)問墨子說:“鬼神和聖人相比,誰更明智?”墨子說:“鬼神比聖人明智,就好比耳聰目明的人勝過又聾又瞎的人一樣。從前夏朝的國君啟(啟,又稱夏後開,禹之子)派蜚廉(人名)到山川中開採金屬礦石,在昆吾(古地名)一帶冶煉鑄造(九鼎);又讓翁難、雉乙(人名)用白若(地名)的靈龜來占卜,祝禱說:‘鼎鑄成之後要三足而方形,不用生火就能自己烹煮,不用搬抬就能自己收藏,不用遷移就能自己運行,用來在昆吾的舊址上祭祀,希望上天享用我們的祭品!’雉乙又解說卜兆的徵象說:‘祭品已被享用了!白雲團團升起,一片向南一片向北,一片向西一片向東。九鼎鑄成之後,將輾轉傳給三個國家。’(果然)夏朝失去了九鼎,殷商承接了它;殷商失去了九鼎,周朝又承接了它。夏、殷、週三代之間的相互承接,前後已經幾百年了。即使讓聖人召集他的賢良大臣和傑出輔相一起謀劃,難道能預知幾百年之後的事嗎?可是鬼神卻能預知。所以說,鬼神比聖人明智,就好比耳聰目明的人勝過又聾又瞎的人一樣。”


治徒娛、縣子碩問於子墨子曰:“為義孰為大務?”子墨子曰:“譬若築牆然,能築者築,能實壤者實壤,能欣者欣,然後牆成也。為義猶是也。能談辯者談辯,能說書者說書,能從事者從事,然後義事成也。”

【白話】 治徒娛、縣子碩(兩個弟子的名字)問墨子說:“施行道義,什麼是最重要的事務?”墨子說:“這好比築牆一樣,能夯築的就去夯築,能填土的就去填土,能測量勘察的就去測量勘察,然後牆才能築成。施行道義也是如此。能言談辯論的就去言談辯論,能講說典籍的就去講說典籍,能辦事做事的就去辦事做事,然後道義之事才能成就。”


巫馬子謂子墨子曰:“子兼愛天下,未雲利也;我不愛天下,未雲賊也。功皆未至,子何獨自是而非我哉?”子墨子曰:“今有燎者於此,一人奉水將灌之,一人摻火將益之,功皆未至,子何貴於二人?”巫馬子曰:“我是彼奉水者之意,而非夫摻火者之意。”子墨子1曰:“吾亦是吾意,而非子之意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巫馬子對墨子說:“你兼愛天下人,卻沒見天下得到什麼利益;我不愛天下人,也沒見天下受到什麼損害。兩人的功效都還沒達到,你為什麼偏偏自以為對而認為我錯呢?”墨子說:“如果這裡有一處火災,一個人捧著水準備去澆滅它,另一個人舉著火把準備去添助火勢,兩人的功效都還沒達到,你看重這兩人中的哪一個?”巫馬子說:“我贊同那個捧水救火的人的用意,而反對那個舉火助燃的人的用意。”墨子說:“那麼我也是贊同我自己的用意,而反對你的用意啊。”


子墨子游荊耕柱子於楚,二三子過之,食之三升,客之不厚。二三子復於子墨子曰:“耕柱子處楚無益矣。二三子過之,食之三升,客之不厚。”子墨子曰:“未可智也。”毋幾何而遺十金於子墨子,曰:“後生不敢死,有十金於此,願夫子之用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果未可智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推薦弟子耕柱子去楚國任職,有幾個弟子去拜訪他,他每餐只用三升糧食招待,待客並不豐厚。這幾個弟子回來向墨子稟報說:“耕柱子在楚國做官沒有什麼好處啊。我們幾個去拜訪他,他每餐只給三升糧食,待客並不豐厚。”墨子說:“這還不能就此下定論。”沒過多久,耕柱子送了十金(古代貨幣單位)給墨子,說:“弟子不敢有失(不敢忘記老師),這裡有十金,希望老師拿去使用。”墨子說:“果然不能就此下定論啊。”


巫馬子謂子墨子曰:“子1之為義也,人不見而助2,鬼不見而富,而子為之,有狂疾!”子墨子曰:“今使子有二臣於此,其一人者見子從事,不見子則不從事;其一人者見子亦從事,不見子亦從事,子誰貴於此二人?”巫馬子曰:“我貴其見我亦從事,不見我亦從事者。”子墨子曰:“然則,是子亦貴有狂疾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巫馬子對墨子說:“你施行道義,世人看不見卻幫不上忙(指世人不來相助),鬼神看不見也不會賜福於你,而你還堅持去做,真是有瘋病啊!”墨子說:“假如你這裡有兩個臣僕,其中一個看見你時就幹活,看不見你時就不幹活;另一個看見你時幹活,看不見你時也照樣幹活,你看重這兩人中的哪一個?”巫馬子說:“我看重那個看見我幹活、看不見我也幹活的人。”墨子說:“既然如此,那麼你也是看重有‘瘋病’(指不為人見仍堅持做事)的人了。”


子夏子徒問於子墨子曰:“君子有鬥乎?”子墨子曰:“君子無鬥。”子夏之徒曰:“狗豨猶有鬥,惡有士而無鬥矣?”子墨子曰:“傷矣哉!言則稱於湯文,行則譬於狗豨,傷矣哉!”

【白話】 子夏(孔子弟子)的弟子問墨子說:“君子之間會有爭鬥嗎?”墨子說:“君子之間沒有爭鬥。”子夏的弟子說:“狗和豬尚且有爭鬥,怎麼會有士人卻沒有爭鬥呢?”墨子說:“可悲啊!口裡稱道商湯、周文王(古代聖王),行為上卻拿狗和豬來作比,真是可悲啊!”


巫馬子謂子墨子曰:“舍今之人而譽先王,是譽槁骨也。譬若匠人然,智槁木也,而不智生木。”子墨子曰:“天下之所以生者,以先王之道教也。今譽先王,是譽天下之所以生也。可譽而不譽,非1仁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和氏之璧,隋侯之珠,三棘六異,此諸侯之所謂良寶也。可以富國家,眾人民,治刑政,安社稷乎?曰不可。所謂貴良寶者,為其可以利也。而和氏之璧、隋侯之珠、三棘六異不可以利人,是非天下之良寶也。今用義為政於國家,人民必眾,刑政必治,社稷必安。所為貴良寶者,可以利民也,而義可以利人,故曰,義天下之良寶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巫馬子對墨子說:“撇開當今的人不管,卻去讚譽先王,這是讚譽枯朽的白骨。這好比木匠一樣,只懂得枯死的木頭,卻不懂得活著的樹木。”墨子說:“天下人之所以能生存,是依靠先王之道的教化。如今讚譽先王,正是讚譽天下人賴以生存的根源。應該讚譽卻不讚譽,這就不是仁德。”墨子又說:“和氏之璧、隋侯之珠、三棘六異(古代名玉、寶珠和象徵王權的九鼎之類,都是稀世珍寶),這些是諸侯所說的好寶貝。可它們能使國家富足、人民眾多、刑罰政事得到治理、國家社稷得到安定嗎?回答是不能。所謂寶貝之所以可貴,是因為它能帶來利益。然而和氏之璧、隋侯之珠、三棘六異這些東西不能給人帶來利益,所以它們並不是天下真正的好寶貝。如今若用道義來治理國家,人民必定眾多,刑罰政事必定得到治理,社稷必定得到安定。可貴的寶貝之所以可貴,就在於能給人民帶來利益,而道義可以給人帶來利益,所以說,道義才是天下真正的好寶貝。”


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曰:“善為政者若之何?”仲尼對曰:“善為政者,遠者近之,而舊者新之。”子墨子聞之曰:“葉公子高未得其問也,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對也。葉公子高豈不知善為政者之遠者近也,而舊者新是哉?問所以為之若之何也。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,以所智告之,故葉公子高未得其問也,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對也。”

【白話】 葉公子高(楚國大夫,封於葉地)向孔子(仲尼,孔子的字)詢問為政之道,說:“善於治理政事的人是怎樣的?”孔子回答說:“善於治理政事的人,能使遠方的人來歸附親近,使舊交故友重新得到親善。”墨子聽說後評論說:“葉公子高沒有問到點子上,孔子也沒有答到點子上。葉公子高難道會不知道善於為政的人能使遠方的人親近、使舊交重新親善嗎?他問的是用什麼辦法去做到這一點。不拿別人不知道的道理告訴別人,反而拿別人已經知道的道理去告訴他,所以說葉公子高沒有問到點子上,孔子也沒有答到點子上。”


子墨子謂魯陽文君曰:“大國之攻小國,譬猶童子之為馬也。童子之為馬,足用而勞。今大國之攻小國也,攻者農夫不得耕,婦人不得織,以守為事;攻人者,亦農夫不得耕,婦人不得織,以攻為事。故大國之攻小國也,譬猶童子之為馬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對魯陽文君(楚國封君,封於魯陽)說:“大國攻打小國,就好比小孩子扮馬玩耍。小孩子扮馬,白白使自己的腳受累。如今大國攻打小國,被攻打一方的農夫不能耕田,婦女不能織布,要以防守為事;而進攻一方的農夫也不能耕田,婦女也不能織布,要以進攻為事。所以大國攻打小國,就好比小孩子扮馬一樣(雙方都白白受累)。”


子墨子曰:“言足以復行者,常之;不1足以舉行者,勿常。不足以舉行而常之,是盪口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說:“凡是能夠付諸實行的言論,就可以經常宣講;不能夠付諸實行的言論,就不要經常宣講。不能付諸實行卻經常宣講它,這只是空費口舌罷了。”


子墨子使管黔敖遊高石子於衛,衛君致祿甚厚,設之於卿。高石子三朝必盡言,而言無行者。去而之齊,見子墨子曰:“衛君以夫子之故,致祿甚厚,設我於卿。石三朝必盡言,而言無行,是以去之也。衛君無乃以石為狂乎?”子墨子曰:“去之苟道,受狂何傷!古者周公旦非關叔,辭三公東處於商蓋,人皆謂之狂。後世稱其德,揚其名,至今不息。且翟聞之為義非避毀就譽,去之苟道,受狂何傷!”高石子曰:“石去之,焉敢不道也。昔者夫子有言曰:‘天下無道,仁士不處厚焉。’今衛君無道,而貪其祿爵,則是我為苟啗人食也。”子墨子說,而召子禽子曰:“姑聽此乎!夫倍義而鄉祿者,我常聞之矣。倍祿而鄉義者,於高石子焉見之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派管黔敖(弟子名)推薦高石子(弟子名)到衛國去做官。衛國國君給他的俸祿非常優厚,讓他位列卿這一高位。高石子上朝三次,每次都把意見說盡,可是他的主張沒有一條被採納實行。於是他離開衛國到了齊國,見到墨子說:“衛國國君因為老師您的緣故,給我的俸祿非常優厚,讓我位列卿位。我上朝三次,每次都把意見說盡,可是主張得不到實行,因此就離開了。衛國國君是不是會認為我石某發了瘋呢?”墨子說:“離開如果合乎道義,那就算被人當作瘋子又有什麼妨害!古時候周公旦(周武王之弟)反對管叔(其兄)的叛亂,辭去三公的高位,向東去商蓋(地名)居住,人們都說他瘋了。可後世卻稱頌他的德行,傳揚他的名聲,直到今天還沒有止息。況且我墨翟聽說過,施行道義並不是為了躲避毀謗、追求讚譽。離開如果合乎道義,就算被當作瘋子又有什麼妨害!”高石子說:“我石某離開衛國,怎麼敢不合乎道義呢。從前老師您說過:‘天下沒有道義的時候,仁義之士不應當佔據厚祿高位。’如今衛國國君無道,我若貪圖他的俸祿爵位,那我就成了苟且白吃別人飯食的人了。”墨子聽了很高興,便召來弟子禽子(即禽滑釐),告訴他說:“你姑且聽聽這件事吧!那種背棄道義而趨向俸祿的人,我常常聽說;而背棄俸祿趨向道義的人,我在高石子身上才見到啊。”


子墨子曰:“世俗之君子,貧而謂之富,則怒,無義而謂之有義,則喜。豈不悖哉!”

【白話】 墨子說:“世俗中的君子,他本來貧窮,你卻說他富有,他就會發怒;他本來不講道義,你卻說他講道義,他就高興。這難道不是荒謬顛倒嗎!”


公孟子曰:“先人有則三而已矣。”子墨子曰:“孰先人而曰有則三而已矣?子未智人之先有。”

【白話】 公孟子(人名,崇尚儒術者)說:“前人留下的法則只有三種罷了。”墨子說:“你說的是哪一位前人,竟說法則只有三種罷了?你還不懂得前人之前還有前人(法則世代積累,豈止三種)。”


後生有反子墨子而反者,“我豈有罪哉?吾反後”。子墨子曰:“是猶三軍北,失後之人求賞也。”

【白話】 有幾個弟子先背離了墨子,後來又返回來(投靠墨子),說:“我們難道有什麼罪過嗎?我們是後來才離開的。”墨子說:“這就好比三軍打了敗仗潰逃,那些跑在後面的人反倒來求取獎賞一樣(逃跑得晚並不值得嘉獎)。”


公孟子曰:“君子不作,術而已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然,人之其不君子者,古之善者不誅,今也善者不作。其次不君子者,古之善者不遂,己有善則作之,欲善之自己出也。今誅而不作,是無所異於不好遂而作者矣。吾以為古之善者則誅之,今之善者則作之,欲善之益多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公孟子說:“君子只是承襲遵循舊法,不另行創作。”墨子說:“不是這樣。人當中那最不像君子的人,對古代美好的東西不去承襲,對當今美好的東西也不去創作。次一等不像君子的人,對古代美好的東西不去承襲,自己有了好東西卻創作出來,是想讓美名出於自己。如今你只承襲而不創作,這跟那種不願承襲舊法卻只一味創作的人也沒什麼兩樣。我認為,對古代美好的東西就應當承襲它,對當今美好的東西就應當創作它,這是想讓美好的東西越來越多。”


巫馬子謂子墨子曰:“我與子異,我不能兼愛。我愛鄒人于越人,愛魯人於鄒人,愛我鄉人於魯人,愛我家人於鄉人,愛我親於我家人,愛我身於吾親,以為近我也。擊我則疾,擊彼則不疾於我,我何故疾者之不拂,而不疾者之拂?故有我有殺彼以我,無殺我以利。”子墨子曰:“子之義將匿邪,意將以告人乎?”巫馬子曰:“我何故匿我義?吾將以告人。”子墨子曰:“然則,一人說子,一人慾殺子以利己;十人說子,十人慾殺子以利己;天下說子,天下欲殺子以利己。一人不說子,一人慾殺子,以子為施不祥言者也;十人不說子,十人慾殺子,以子為施不祥言者也;天下不說子,天下欲殺子,以子為施不祥言者也。說子亦欲殺子,不說子亦欲殺子,是所謂經者口也,殺常之身者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子之言惡利也?若無所利而不言,是盪口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巫馬子對墨子說:“我和你不同,我做不到兼愛。我愛鄒國人勝過愛越國人,愛魯國人勝過愛鄒國人,愛我家鄉人勝過愛魯國人,愛我一家人勝過愛家鄉人,愛我父母勝過愛我一家人,愛我自身勝過愛我父母,這是因為離我越近(關係越親)。打我,我就疼;打別人,疼痛不會落到我身上。我為什麼不去抵禦那使我疼痛的,反而去抵禦那不使我疼痛的呢?所以我寧可(為我自己的利益)殺掉別人,也絕不肯(為別人的利益)殺掉自己。”墨子說:“你這種主張是要藏起來呢,還是要告訴別人呢?”巫馬子說:“我為什麼要藏起我的主張?我要把它告訴別人。”墨子說:“既然如此,那麼有一個人贊同你,就會有一個人想殺你來為自己謀利;有十個人贊同你,就會有十個人想殺你來為自己謀利;天下人都贊同你,天下人就都想殺你來為自己謀利。反過來,有一個人不贊同你,就會有一個人想殺你,因為把你當成散佈不祥言論的人;有十個人不贊同你,就會有十個人想殺你,因為把你當成散佈不祥言論的人;天下人都不贊同你,天下人就都想殺你,因為把你當成散佈不祥言論的人。贊同你的想殺你,不贊同你的也想殺你,這就是所說的招來殺身之禍的,正是你這張嘴啊,它會害死你自身。”墨子又說:“你這套言論究竟有什麼益處呢?如果毫無益處卻還要說,那只是空費口舌罷了。”


子墨子謂魯陽文君曰:“今有一人於此,羊牛犓豢,維人但割而和之,食之不可1勝食也。見人之作餅,則還然竊之,曰:‘舍餘食。’不知日月安不足乎,其有竊疾乎?”魯陽文君曰:“有竊疾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楚四竟之田,曠蕪而不可勝闢,呼虛2數千,不可勝,見宋、鄭之閒邑,則還然竊之,此與彼異乎?”魯陽文君曰:“是猶彼也,實有竊疾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對魯陽文君說:“假如這裡有一個人,牛羊等草料餵養、穀物餵養的牲畜多得很,廚子只管宰割烹調,他吃都吃不完。可看見別人在做餅,就回過頭來偷偷拿走,說:‘把你的飯食給我。’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糧食不夠吃呢,還是他有偷竊的毛病?”魯陽文君說:“這是有偷竊的毛病。”墨子說:“楚國四境之內的田地,空曠荒蕪得開墾都開墾不完,閒置的空地有數千處之多,多得用不完,可楚國一看見宋國、鄭國那些空隙間的城邑,就回過頭去偷取它們,這跟那個偷餅的人有什麼不同呢?”魯陽文君說:“這跟那個人是一樣的,確實是有偷竊的毛病。”


子墨子曰:“季孫紹與孟伯常治魯國之政,不能相信,而祝於叢社,曰:‘苟使我和。’是猶弇其目,而祝於叢社曰:‘苟使我皆視’。豈不繆哉!”

【白話】 墨子說:“季孫紹和孟伯常(都是魯國掌權的大夫)共同執掌魯國的政事,彼此卻不能相互信任,於是到叢林中的土地神社去祝禱,說:‘但願能使我們和睦。’這就好比矇住自己的眼睛,卻到叢社去祝禱說:‘但願能使我什麼都看得見。’這難道不是荒謬嗎!”


子墨子謂駱滑氂曰:“吾聞子好勇。”駱滑氂曰:“然,我聞其鄉有勇士焉,吾必從而殺之。”子墨子曰:“天下莫不欲與其所好,度其所惡。今子聞其鄉有勇士焉,必從而殺之,是非好勇也,是惡勇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對駱滑氂(人名)說:“我聽說你喜好勇武。”駱滑氂說:“是的,我一聽說哪個鄉里有勇士,就一定去把他殺掉。”墨子說:“天下人沒有不想親近自己所喜好的東西、遠離自己所厭惡的東西的。如今你聽說哪個鄉里有勇士,就一定去把他殺掉,這並不是喜好勇武,而是厭惡勇武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