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用·中

卷六 · 第21篇

子墨子言曰:“古者明王聖人,所以王天下,正諸侯者,彼其愛民謹忠,利民謹厚,忠信相連,又示之以利,是以終身不饜,歿世1而不卷。古者明王聖人,其所以王天下正諸侯者,此也。

【白話】 墨子說:古時候賢明的君王和聖人之所以能夠統治天下、匡正諸侯,是因為他們愛護百姓真誠專一,造福百姓厚重無私。忠誠專一使百姓與之相互信任,又用實利去引導他們,所以百姓終其一生都不感到厭倦,直到去世也不覺得疲憊。古時候賢明的君王和聖人能夠統治天下、匡正諸侯,原因就在這裡。


是故古者聖王,製為節用之法曰:‘凡天下群百工,輪車、韗鞄、陶、冶、梓匠,使各從事其所能’,曰:‘凡足以奉給民用,則止。’諸加費不加於民利者,聖王弗為1。

【白話】 因此古時候的聖王,制定了節儉用度的法則說:凡是天下從事各種手工業的工匠,無論是造車輪車子的、製革鞣皮的、燒製陶器的、冶煉金屬的、還是木工匠人,都讓他們各自去做自己所擅長的活計;又說:只要足以供給百姓日用的需要,就停止下來。凡是增加費用卻不能給百姓增添益處的事,聖王是不去做的。


古者聖王制為飲食之法曰:‘足以充虛繼氣,強股肱,耳目聰明,則止。不極五味之調,芬香之和,不致遠國珍怪異物。’何以知其然?古者堯治天下,南撫交址北降幽都,東西至日所出入,莫不賓服。逮至其厚愛,黍稷不二,羹胾不重,飯於土塯,啜於土形,鬥以酌。俛仰周旋威儀之禮,聖王弗為。

【白話】 古時候的聖王制定了飲食的法則說:只要足以填飽肚子、補充精力,強壯四肢,使耳目靈敏,就停止下來。不必把五味調和到極致,不必把各種香氣配得多麼齊全,也不必去搜羅遠方諸國的珍奇怪異之物。怎麼知道是這樣的呢?古時候堯治理天下,向南安撫到交址(今嶺南一帶),向北降服到幽都(極北之地),向東向西一直到太陽昇起和落下的地方,沒有誰不歸順服從的。可是即便是他所最看重、最厚愛自己的時候,主食也不用兩種穀物,菜餚裡有羹就不再加肉塊(不重複多備)。他用土製的盛器(土塯)盛飯,用土製的器皿(土形)喝湯,用勺子舀酒。那些俯身、仰身、來回周旋講究威儀的繁文縟節,聖王是不去做的。


古者聖王制為衣服之法曰:‘冬服紺緅之衣,輕且暖,夏服絺綌之衣,輕且凊,則止。’諸加費不加於民利者,聖王弗為。古者聖人為猛禽狡獸,暴人害民,於是教民以兵行,日帶劍,為刺則入,擊則斷,旁擊而不折,此劍之利也。甲為衣則輕且利,動則兵且從,此甲之利也。車為服重致遠,乘之則安,引之則利,安以不傷人,利以速至,此車之利也。古者聖王為大川廣谷之不可濟,於是利為舟楫,足以將之則止。雖上者三公諸侯至,舟楫不易,津人不飾,此舟之利也。

【白話】 古時候的聖王制定了衣服的法則說:冬天穿青黑色的衣服,又輕便又暖和;夏天穿細葛粗葛做的衣服,又輕便又涼爽,這樣就夠了。凡是增加費用卻不能給百姓增添益處的事,聖王是不去做的。古時候聖人因為有兇猛的禽鳥、狡猾的野獸殘害人、傷害百姓,於是教百姓帶著兵器出行,平日佩帶寶劍,用它刺擊就能刺進去,砍擊就能砍斷,從側旁擊打也不會折斷,這就是劍的好處。鎧甲作為護身的衣物又輕便又靈活,行動起來兵器也能隨之施展,這就是鎧甲的好處。車子用來載運重物、到達遠方,乘坐它便安穩,拉動它便省力,安穩就不會傷人,省力就能快速到達,這就是車的好處。古時候聖王因為有些大河寬谷無法渡過,於是製造方便實用的船隻和船槳,只要足以渡水就停止下來。即便是地位尊貴的三公諸侯到來,船隻和船槳也不更換,擺渡的人也不加任何裝飾,這就是船的好處。


古者聖王制為節葬之法曰:‘衣三領,足以朽肉,棺三寸,足以朽骸,堀穴深不通於泉,流不發洩則止。死者既葬,生者毋久喪用哀。’

【白話】 古時候的聖王制定了節儉辦喪事的法則說:壽衣三件,足夠讓屍體的腐肉得以收殮;棺木三寸厚,足夠讓屍骨在裡面腐朽就行;挖掘墓穴,深度不要深到通向地下泉水,淺到不讓屍氣洩漏散發出來就停止。死者既已埋葬,活著的人就不要長久地服喪、過度地表達哀痛。


古者人之始生,未有宮室之時,因陵丘堀穴而處焉。聖王慮之,以為堀穴曰:‘冬可以闢風寒’,逮夏,下潤溼,上熏烝,恐傷民之氣,於是作為宮室而利。”然則為宮室之法將柰何哉?子墨子言曰:“其旁可以圉風寒,上可以圉雪霜雨露,其中蠲潔,可以祭祀,宮牆足以為男女之別則止,諸加費不加民利者,聖王弗為。”

【白話】 古時候人類剛開始誕生、還沒有宮室房屋的時候,就依傍著山陵土丘挖掘洞穴居住。聖王為此考慮,認為住在洞穴裡冬天雖然可以躲避風寒,但到了夏天,下面潮溼,上面又有溼氣蒸騰,恐怕會損害百姓的身體,於是建造宮室房屋來便利百姓。那麼建造宮室的法則應當怎樣呢?墨子說:旁邊的牆壁可以抵擋風寒,上面的屋頂可以遮擋雪霜雨露,裡面潔淨,可以用來舉行祭祀,宮室的牆垣足夠把男女分隔開來,這樣就夠了。凡是增加費用卻不能給百姓增添益處的事,聖王是不去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