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 · 第25篇
子墨子言曰:“天下之所以亂者,其說將何哉?則是天下士君子,皆明於小而不明於大。何以知其明於小不明於大也?以其不明於天之意也。何以知其不明於天之意也?以處人之家者知之。今人處若家得罪,將猶有異家所,以避逃之者,然且父以戒子,兄以戒弟,曰:‘戒之慎之,處人之家,不戒不慎之,而有處人之國者乎?’今人處若國得罪,將猶有異國所,以避逃之者矣,然且父以戒子,兄以戒弟,曰:‘戒之慎之,處人之國者,不可不戒慎也!’今人皆處天下而事天,得罪於天,將無所以避逃之者矣。然而莫知以相極戒也,吾以此知大物則不知者也。”
【白話】 墨子說:“天下之所以混亂,原因究竟是什麼呢?那是因為天下的士人君子,都只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。怎麼知道他們只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呢?因為他們不明白上天的意願。怎麼知道他們不明白上天的意願呢?從人們處理家庭事務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。如今一個人住在某個家庭裡得罪了人,他還有別的家庭可以投奔躲避;可是父親還要告誡兒子、兄長還要告誡弟弟,說:‘要警戒啊,要謹慎啊,住在別人的家裡,如果不警戒、不謹慎,還能住到別人的國家裡去嗎?’如今一個人住在某個國家裡得罪了人,他還有別的國家可以投奔躲避;可是父親還要告誡兒子、兄長還要告誡弟弟,說:‘要警戒啊,要謹慎啊,住在別人的國家裡,不可以不警戒謹慎!’如今人人都生活在天下、侍奉上天,一旦得罪了上天,就再也沒有地方可以投奔躲避了。然而人們卻誰也不知道彼此告誡到底,我因此知道他們對於大事是不明白的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:“戒之慎之,必為天之所欲,而去天之所惡。曰天之所欲者何也?所惡者何也?天欲義而惡其不義者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曰義者正也。何以知義之為正也?天下有義則治,無義則亂,我以此知義之為正也。然而正者,無自下正上者,必自上正下。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為正,有士正之;士不得次己而為正,有大夫正之;大夫不得次己而為正,有諸侯正之;諸侯不得次己而為正,有三公正之;三公不得次己而為正,有天子正之;天子不得次己而為政,有天正之。今天下之士君子,皆明於天子之正天下也,而不明於天之1正天子2也。是故古者聖人,明以此說人曰:‘天子有善,天能賞之;天子有過,天能罰之。’天子賞罰不當,聽獄不中,天下疾病禍福,霜露不時,天子必且犓豢其牛羊犬彘,潔為粢盛酒醴,以禱祠祈福於天,我未嘗聞天之禱祈福於天子也,吾以此知天之重且貴於天子也。是故義者不自愚且賤者出,必自貴且知者出。曰誰為知?天為知。然則義果自天出也。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慾為義者,則不可不順天之意矣。
【白話】 因此墨子說:“要警戒啊,要謹慎啊,一定要做上天所希望的事,而避免做上天所厭惡的事。那麼上天所希望的是什麼呢?所厭惡的又是什麼呢?上天希望人行義而厭惡人行不義。怎麼知道是這樣呢?因為‘義’就是‘正’(正道、準則)。怎麼知道義就是正呢?天下有義就太平,沒有義就混亂,我因此知道義就是正。然而所謂‘正’,沒有由下來匡正上的,必定是由上來匡正下的。所以平民百姓不能隨自己心意來確立準則,有士來匡正他們;士不能隨自己心意來確立準則,有大夫來匡正他們;大夫不能隨自己心意來確立準則,有諸侯來匡正他們;諸侯不能隨自己心意來確立準則,有三公(最高的三位輔政大臣)來匡正他們;三公不能隨自己心意來確立準則,有天子來匡正他們;天子不能隨自己心意來處理政事,有上天來匡正他。如今天下的士人君子,都明白天子匡正天下,卻不明白上天匡正天子。所以古代的聖人,明白地用這個道理告訴人們說:‘天子做了善事,上天能獎賞他;天子有了過錯,上天能懲罰他。’天子賞罰不當、審理案件不公正,天下就會有疾病災禍、霜露不按時節降臨,這時天子一定要餵養好牛羊狗豬,潔淨地準備好祭祀的穀物和酒醴,向上天祈禱求福。我從沒聽說過上天向天子祈禱求福的,我因此知道上天比天子更尊貴、更崇高。所以‘義’不是從愚昧而卑賤的人那裡產生的,必定是從尊貴而有智慧者那裡產生的。說誰有智慧呢?上天最有智慧。這樣看來,義確實是從上天產生的。如今天下想要行義的士人君子,就不可不順從上天的意願了。
曰順天之意何若?曰兼愛天下之人。何以知兼愛天下之人也?以兼而食之也。何以知其兼而食之也?自古及今無有遠靈孤夷之國,皆犓豢其牛羊犬彘,潔為粢盛酒醴,以敬祭祀上帝山川鬼神,以此知兼而食之也。苟兼而食焉,必兼而愛之。譬之若楚、越之君,今是楚王食於楚之四境之內,故愛楚之人;越王食于越,1故愛越之人。今天兼天下而食焉,我以此知其兼愛天下之人也。
【白話】 有人問:順從上天的意願要怎麼做呢?回答說:就是兼愛天下所有的人。怎麼知道上天兼愛天下所有的人呢?因為上天兼而接受所有人的祭祀供養。怎麼知道上天兼而接受所有人的供養呢?從古到今,沒有哪個偏遠孤陋、地處邊夷的國家,不餵養牛羊狗豬、潔淨地準備好穀物和酒醴,來恭敬地祭祀上帝、山川和鬼神,由此可知上天兼而接受所有人的供養。既然兼而接受所有人的供養,就必定兼愛所有的人。譬如楚國、越國的君主:如今楚王享用楚國四境之內的供奉,所以愛護楚國的人民;越王享用越國境內的供奉,所以愛護越國的人民。如今上天兼有天下、享用天下的供奉,我因此知道上天兼愛天下所有的人。
且天之愛百姓也,不盡物而止矣。今天下之國,粒食之民,國1殺一不辜者,必有一2不祥。曰誰殺不辜?曰人也。孰予之不辜?曰天也。若天之中實不愛此民也,何故而人有殺不辜,而天予之不祥哉?且天之愛百姓厚矣,天之愛百姓別矣,既可得而知也。何以知天之愛百姓也?吾以賢者之必賞善罰暴也。何以知賢者之必賞善罰暴也?吾以昔者三代之聖王知之。故昔也三代之聖王堯舜禹湯文武之兼愛天下也,從而利之,移其百姓之意焉,率以敬上帝山川鬼神,天以為從其所愛而愛之,從其所利而利之,於是加其賞焉,使之處上位,立為天子以法也,名之曰‘聖人’,以此知3其賞善之證。是故昔也三代之暴王桀紂幽厲之兼惡天下也,從而賊之,移其百姓之意焉,率以詬侮上帝山川鬼神,天以為不從其所愛而惡之,不從其所利而賊之,於是加其罰焉,使之父子離散,國家滅亡,抎失社稷,憂以及其身。是以天下之庶民屬而毀之,業萬世子孫繼嗣,毀之賁不之廢也,名之曰‘失王’,以此知其罰暴之證。今天下之士君子,欲為義者,則不可不順天之意矣。
【白話】 況且上天愛護百姓,不止於(前面所說的接受祭祀)這些。如今天下各國以穀物為食的百姓中,凡殺害了一個無罪的人,就必定招來一樁災禍。說是誰殺了無辜的人?是人殺的。是誰降給他災禍?是上天降的。如果上天內心確實不愛護這些百姓,那為什麼有人殺了無辜,上天就要降給他災禍呢?況且上天愛護百姓是深厚的,上天愛護百姓是周遍(無所偏私)的,這是可以知道的。怎麼知道上天愛護百姓呢?我是從賢者必定賞善罰暴這一點知道的。怎麼知道賢者必定賞善罰暴呢?我是從古代三代的聖王那裡知道的。所以古時三代的聖王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武王兼愛天下,進而給天下人帶來利益,轉變百姓的心意,率領他們恭敬地祭祀上帝、山川和鬼神。上天認為他們順從了自己所愛的而去愛(百姓),順從了自己所要造福的而去造福(百姓),於是給他們加上獎賞,讓他們居於上位,立為天子作為天下的法則,稱他們為‘聖人’,由此可知上天賞善的證據。所以古時三代的暴君桀、紂、幽王、厲王兼憎天下,進而殘害天下人,轉變百姓的心意,率領他們去辱罵輕慢上帝、山川和鬼神。上天認為他們不順從自己所愛的而去憎惡(百姓),不順從自己所要造福的而去殘害(百姓),於是給他們加上懲罰,讓他們父子離散、國家滅亡、喪失社稷,憂患禍殃殃及自身。因此天下的百姓接連不斷地譴責他們,直到萬世的子孫後代繼承相傳,譴責始終不會廢止,稱他們為‘亡國之君’,由此可知上天罰暴的證據。如今天下想要行義的士人君子,就不可不順從上天的意願了。
曰順天之意者,兼也;反天之意者,別也。兼之為道也,義正;別之為道也,力正。曰義正者何若?曰大不攻小也,強不侮弱也,眾不賊寡也,詐不欺愚也,貴不傲賤也,富不驕貧也,壯不奪老也。是以天下之庶國,莫以水火毒藥兵刃以相害也。若事上利天,中利鬼,下利人,三利而無所不利,是謂天德。故凡從事此者,聖知也,仁義也,忠惠也,慈孝也,是故聚斂天下之善名而加之。是其故何也?則順天之意也。曰力正者何若?曰大則攻小也,強則侮弱也,眾則賊寡也,詐則欺愚也,貴則傲賤也,富則驕貧也,壯則奪老也。是以天下之庶國,方以水火毒藥兵刃以相賊害也。若事上不利天,中不利鬼,下不利人,三不利而無所利,是謂之賊。故凡從事此者,寇亂也,盜賊也,不仁不義,不忠不惠,不慈不孝,是故聚斂天下之惡名而加之。是其故何也?則反天之意也。”
【白話】 順從上天意願的,就是‘兼’(兼愛);違反上天意願的,就是‘別’(偏私分別)。‘兼’作為治國之道,是用義來匡正(天下);‘別’作為治國之道,是用強力來壓制(天下)。用義來匡正是什麼樣子呢?就是大國不攻打小國,強者不欺侮弱者,人多勢眾的不殘害人少勢孤的,奸詐的不欺騙愚笨的,尊貴的不傲視卑賤的,富有的不輕慢貧窮的,年壯的不掠奪年老的。這樣一來,天下各國就不會用水、火、毒藥、兵器互相殘害了。這樣的作為,對上有利於上天,對中有利於鬼神,對下有利於人民,三方面都有利就無所不利,這就叫做‘天德’。所以凡是從事這種作為的人,就是聖明睿智的,是仁義的,是忠誠仁惠的,是慈愛孝順的,因此天下一切美好的名聲都彙集起來加到他身上。這是什麼緣故呢?就是因為他順從了上天的意願。用強力來壓制是什麼樣子呢?就是大國就攻打小國,強者就欺侮弱者,人多勢眾的就殘害人少勢孤的,奸詐的就欺騙愚笨的,尊貴的就傲視卑賤的,富有的就輕慢貧窮的,年壯的就掠奪年老的。這樣一來,天下各國就要用水、火、毒藥、兵器互相殘害了。這樣的作為,對上無利於上天,對中無利於鬼神,對下無利於人民,三方面都無利就無所有利,這就叫做‘天賊’(上天的禍害)。所以凡是從事這種作為的人,就是侵掠作亂的,是盜賊,是不仁不義、不忠不惠、不慈不孝的,因此天下一切醜惡的名聲都彙集起來加到他身上。這是什麼緣故呢?就是因為他違反了上天的意願。”
故子墨子置立天之,以為儀法,若輪人之有規,匠人之有矩也。今輪人以規,匠人以矩,以此知方圜之別矣。是故子墨子置立天之,以為儀法。吾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義遠也。何以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義遠也?今知氏大國之君寬者然曰:“吾處大國而不攻小國,吾何以為大哉!”是以差論蚤牙之士,比列其舟車之卒,以攻罰無罪之國,入其溝境,刈其禾稼,斬其樹木,殘其城郭,以御其溝池,焚燒其祖廟,攘殺其犧牷,民之格者,則剄殺之,不格者,則系操而歸,丈夫以為僕圉胥靡,婦人以為舂酋。則夫好攻伐之君,不知此為不仁義,以告四鄰諸侯曰:“吾攻國覆軍,殺將若干人矣。”其鄰國之君亦不知此為不仁義也,有具其皮幣,發其總處,使人饗賀焉。則夫好攻伐之君,有重不知此為不仁不義也,有書之竹帛,藏之府庫。為人後子者,必且欲順其先君之行,曰:“何不當發吾府1庫,視吾先君之法美。”必不曰文、武之為正為正2者若此矣,曰吾攻國覆軍殺將若干人矣。則夫好攻伐之君,不知此為不仁不義也,其鄰國之君不知此為不仁不義也,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已者,此吾所謂大物則不知也。
【白話】 所以墨子確立上天的意願,把它作為標準法度,就好像製造車輪的工匠有圓規、木匠有曲尺一樣。如今制輪工匠用圓規、木匠用曲尺,憑這些就能判別方和圓的區別了。所以墨子確立上天的意願,把它作為標準法度。我憑這個就知道天下的士人君子離‘義’還很遠。怎麼知道天下的士人君子離義很遠呢?如今主管大國的國君大模大樣地寬口說:“我身處大國,如果不攻打小國,我憑什麼算得上是大國呢!”於是分派挑選出那些爪牙般的勇士,排列布置好車船上的兵卒,去攻打討伐沒有罪過的國家,侵入它的邊境,割掉它的莊稼,砍掉它的樹木,毀壞它的內外城牆,填平它的護城河池,焚燒它的祖廟,搶殺它祭祀用的純色牲畜。百姓中抵抗的,就砍頭殺掉;不抵抗的,就用繩索捆綁押回去,男子被充作奴僕、馬伕和服苦役的囚徒,婦女被充作舂米、釀酒的女奴。然而那好攻伐的國君,並不知道這是不仁不義,反而告訴四鄰的諸侯說:“我攻打了某國,覆滅了它的軍隊,殺了將領若干人。”那鄰國的國君也不知道這是不仁不義,反而備辦好皮帛禮物,從居所出發,派人前去設宴祝賀。於是那好攻伐的國君,更加不知道這是不仁不義,還把它記錄在竹簡帛書上,收藏在府庫裡。做後代子孫的,必定想要效法他們先君的行為,說:“為什麼不打開我們的府庫,看看我們先君美好的法度呢?”那看到的必定不會是‘文王、武王是這樣推行正道的’,而是‘我攻打了某國,覆滅了它的軍隊,殺了將領若干人’。那好攻伐的國君既不知道這是不仁不義,鄰國的國君也不知道這是不仁不義,因此攻伐征戰一代接一代不停息,這就是我所說的對大事不明白啊。
所謂小物則知之者何若?今有人於此,入人之場園,取人之桃李瓜姜者,上得且罰之,眾聞則非之,是何也?曰不與其勞,獲其實,已非其有所取之故,而況有逾於人之牆垣,抯格人之子女者乎?與角人之府庫,竊人之金玉蚤絫者乎?與逾人之欄牢,竊人之牛馬者乎?而況有殺一不辜人乎?今王公大人之為政也,自殺一不辜人者;逾人之牆垣,抯格人之子女者;與角人之府庫,竊人之金玉蚤絫者乎1;與逾人之欄牢,竊人之2牛馬者;與入人之場園,竊人之3桃李瓜姜者,今王公大人之加罰此也,雖古之堯舜禹湯文武之為政,亦無以異此矣。今天下之諸侯,將猶皆侵凌攻伐兼併,此為殺一不辜人者,數千萬矣;此為逾人之牆垣,格人之子女者,與角人府庫,竊人金玉蚤絫者,數千萬矣;逾人之欄牢,竊人之牛馬者,與入人之場園,竊人之桃李瓜姜者,數千萬矣,而自曰義也。故子墨子言曰:“是蕡我者,則豈有以異是蕡黑白甘苦之辯者哉!今有人於此,少而示之黑謂之黑,多示之黑謂白,必曰吾目亂,不知黑白之別。今有人於此,能少嘗之甘謂甘,多嘗謂苦,必曰吾口亂,不知其甘苦之味。今王公大人之政也,或殺人,其國家禁之,此蚤越有能多殺其鄰國之人,因以為文義,此豈有異蕡白黑、甘苦之別者哉?”
【白話】 我所說的‘對小事卻明白’又是什麼樣子呢?假如這裡有個人,進入別人的果園菜地,偷取別人的桃、李、瓜、姜,官府抓到了就要懲罰他,眾人聽說了就會指責他,這是為什麼呢?是因為他不參與別人的勞作,卻獲取別人的果實,拿了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。更何況那些翻越別人牆垣、強搶別人子女的人呢?那些撬開別人府庫、偷竊別人金玉布帛的人呢?那些翻越別人欄圈、偷竊別人牛馬的人呢?更何況那殺害一個無辜的人呢?如今王公大人治理政事,對那些殺害一個無辜之人的;翻越別人牆垣、強搶別人子女的;撬開別人府庫、偷竊別人金玉布帛的;翻越別人欄圈、偷竊別人牛馬的;進入別人果園菜地、偷竊別人桃李瓜姜的,如今王公大人對這些行為加以懲罰,即使是古代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武王治理政事,也跟這沒有什麼不同。可是如今天下的諸侯,卻仍然全都在侵犯欺凌、攻打討伐、兼併別國,這種行為相當於殺害無辜之人,已成千上萬了;這種行為相當於翻越別人牆垣、強搶別人子女,撬開別人府庫、偷竊別人金玉布帛,已成千上萬了;相當於翻越別人欄圈、偷竊別人牛馬,進入別人果園菜地、偷竊別人桃李瓜姜,已成千上萬了,他們卻自稱這是義。所以墨子說:“這是混淆是非來迷惑我啊,這難道跟混淆黑白、甘苦的分辨有什麼不同嗎!假如這裡有個人,給他看少量的黑色他說是黑,給他看大量的黑色卻說是白,那他必定會說我的眼睛迷亂了,分不清黑白的區別。假如這裡有個人,讓他少嘗一點苦味他說是苦,多嘗一些卻說是甜,那他必定會說我的口舌迷亂了,辨不出甘苦的味道。如今王公大人治理政事,有人殺了人,國家就禁止處罰他;可是殺越境之敵、能多殺鄰國的人,反而把這當作有文采、合道義的事,這難道跟混淆黑白、甘苦的區別有什麼不同嗎?”
故子墨子置天之,以為儀法。非獨子墨子以天之志為法也,於先王之書大夏之道之然:“帝謂文王,予懷而明德,毋大聲以色,毋長夏以革,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”此誥文王之以天志為法也,而順帝之則也。且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實將欲為仁義,求為上士,上欲中聖王之道,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者,當天之志,而不可不察也。天之志者,義之經也。
【白話】 所以墨子確立上天的意願,把它作為標準法度。不只是墨子把上天的意志當作法則,在先王的典籍《大雅》所講的道理中也是如此:“上帝對文王說:‘我眷念你光明的德行,你不大張聲勢、不疾言厲色,不倚仗變化(誇耀更革),不刻意去識、去知,自然而然地順從上帝的法則。’”這是在告訴人們文王把上天的意志當作法則,並順從了上帝的法則。況且如今天下的士人君子,如果內心確實想要施行仁義、追求做高尚的士人,向上想要合於聖王之道,向下想要合於國家百姓的利益,那麼對於上天的意志,就不可不加以審察。上天的意志,是‘義’的常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