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志·中

卷七 · 第24篇

子墨子言曰:“今天下之君子之慾為仁義者,則不可不察義之所從出。既曰不可以不察義之所從出,然則義何從出?”子墨子曰:“義不從愚且賤者出,必自貴且知者出。何以知義之不從愚且賤者出,而必自貴且知者出也?曰:義者,善政也。何以知義之為1善政也?曰:天下有義則治,無義則亂,是以知義之為2善政也。夫愚且賤者,不得為政乎貴且知者,然後得為政乎愚且賤者,此吾所以知義之不從愚且賤者出,而必自貴且知者出也。然則孰為貴?孰為知?曰:天為貴,天為知而已矣。然則義果自天出矣。”

【白話】 墨子先生說:“如今天下那些想要踐行仁義的君子,就不能不考察義究竟從何而來。既然說不能不考察義從何而來,那麼義究竟從哪裡產生呢?”墨子說:“義不會從愚昧又卑賤的人那裡產生,必定是從尊貴又有智慧的人那裡產生。怎麼知道義不是從愚昧卑賤的人那裡產生,而必定從尊貴有智慧的人那裡產生呢?要回答這個問題,就要明白:義,就是善政(好的政治準則)。怎麼知道義是善政呢?因為天下有義就太平,沒有義就混亂,由此可知義就是善政。那愚昧又卑賤的人,不能去管治尊貴又有智慧的人,相反只能由尊貴有智慧的人去管治愚昧卑賤的人,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義不從愚昧卑賤的人產生,而必定從尊貴有智慧的人產生的緣由。那麼誰最尊貴?誰最有智慧呢?回答是:唯有天最尊貴,唯有天最有智慧罷了。這樣說來,義果然是從天那裡產生出來的。”


今天下之人曰:“當若天子之貴於1諸侯,諸侯之貴於2大夫,傐明知之。然吾未知天之貴且知於天子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吾所以知天之貴且知於天子者有矣。曰:天子為善,天能賞之;天子為暴,天能罰之;天子有疾病禍祟,必齋戒沐浴,潔為酒醴粢盛,以祭祀天鬼,則天能除去之,然吾未知天之祈福於天子也。此吾所以知天之貴且知於天子者。不止此而已矣,又以先王之書馴天明不解之道也知之。曰:‘明哲維天,臨君下土。’則此語天之貴且知於天子。不知亦有貴知夫天者乎?曰:天為貴,天為知而已矣。然則義果自天出矣。”

【白話】 如今天下的人會說:“像天子比諸侯尊貴、諸侯比大夫尊貴這類事情,是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。然而我們還不知道天比天子更尊貴、更有智慧。”墨子說:“我之所以知道天比天子更尊貴、更有智慧,是有根據的。這就是說:天子做善事,天能獎賞他;天子施暴行,天能懲罰他;天子有了疾病災禍,必定要齋戒沐浴,潔淨地預備好酒醴(甜酒)和粢盛(盛在祭器中的穀物祭品),用來祭祀上天和鬼神,於是天就能為他除去災禍。可是我從沒聽說過天要向天子去祈求福分。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天比天子更尊貴、更有智慧的根據。不僅如此而已,我又從先王的典籍中所闡述的、天那光明而永不懈怠之道,得知了這一點。書上說:‘明智聖哲的是上天,它君臨、俯察著下方的大地。’這話就是說天比天子更尊貴、更有智慧。不知道是否還有比天更尊貴、更有智慧的呢?回答是:唯有天最尊貴、最有智慧罷了。這樣說來,義果然是從天那裡產生出來的。”


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君子,中實將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義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慎也。”既以天之意以為不可不慎已,然則天之將何欲何憎?子墨子曰:“天之意不欲大國之攻小國也,大家之亂小家也,強之暴寡,詐之謀愚,貴之傲賤,此天之所不欲也。不1止2此而已,欲人之有力相營,有道相教,有財相分也。又欲上之強聽治也,下之強從事也。上強聽治,則國家治矣,下強從事則財用足矣。若國家治財3用足,則內有以潔為酒醴粢盛,以祭祀天鬼;外有以為環璧珠玉,以聘撓四鄰。諸侯之冤不興矣,邊境兵甲不作矣。內有以食飢息勞,持養其萬民,則君臣上下惠忠,父子弟兄慈孝。故唯毋明乎順天之意,奉而光施之天下,則刑政治,萬民和,國家富,財用足,百姓皆得暖衣飽食,便寧無憂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君子,中實將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義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慎也!

【白話】 所以墨子說:“如今天下的君子,內心確實想要遵循正道、造福百姓,就要從根本上考察仁義的本源,對於天的意志不能不謹慎對待。”既然認為對天的意志不能不謹慎了,那麼天究竟想要什麼、憎惡什麼呢?墨子說:“天的意志不希望大國去攻打小國、大家族去侵擾小家族,不希望強者對弱者施暴、奸詐者算計愚笨者、尊貴者傲視卑賤者,這些都是天所不願意看到的。不僅如此而已,天還希望人們有力氣的就互相幫助操勞,懂得道理的就互相教導,有錢財的就互相分享。天又希望在上位者努力地處理政務,在下位者努力地從事生產。在上位者努力處理政務,國家就太平;在下位者努力從事生產,財物用度就充足。如果國家太平、財用充足,那麼對內就有條件潔淨地預備酒醴和粢盛,用來祭祀上天和鬼神;對外就有條件製作環、璧、珠、玉等禮器,用來交結、聘問四方鄰國。這樣諸侯之間的怨仇就不會興起,邊境上的戰事兵甲就不會發作。對內有條件讓飢餓的人得到食物、勞累的人得到休息,扶持養育廣大百姓,那麼君臣上下之間就會仁惠忠誠,父子兄弟之間就會慈愛孝順。所以只要明白順從天的意志,奉行它並把它廣泛地施行於天下,那麼刑法政治就清明,萬民就和睦,國家就富足,財用就充裕,百姓都能穿暖吃飽,安寧而沒有憂患。”所以墨子說:“如今天下的君子,內心確實想要遵循正道、造福百姓,就要從根本上考察仁義的本源,對於天的意志不能不謹慎對待啊!


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,闢之無以異乎國君諸侯之有四境之內也。今國君諸侯之有四境之內也,夫豈欲其臣國萬民之相為不利哉?今若處大國則攻小國,處大家則亂小家,欲以此求賞譽,終不可得,誅罰必至矣。夫天之有天下也,將無已異此。今若處大國則1攻小國,處大都則伐小都,欲以此求福祿於天,福祿終不得,而禍祟必至矣。然有所不為天之所欲,而為天之所不欲,則夫天亦且不為人之所欲,而為人之所不欲矣。人之2所不欲者何也?曰病疾禍3祟也。若已不為天之所欲,而為天之所不欲,是率天下之萬民以從事乎禍祟之中也。故古者聖王明知天鬼之所福,而闢天鬼之所憎,以求興天下之利,而除天下之害。是以天之為寒熱也節,四時調,陰陽雨露也時,五穀孰,六畜遂,疾災戾疫兇飢則不至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君子,中實將欲遵道4利民,本察仁義之本,天意不可不慎也!

【白話】 況且天子統治天下,打個比方,跟國君諸侯統治四境之內的疆域並沒有什麼不同。如今國君諸侯統治四境之內,難道會希望他治下的臣民百姓互相做不利於彼此的事嗎?如今假如憑藉大國就去攻打小國、憑藉大家族就去侵擾小家族,想用這種做法來求得國君的獎賞和讚譽,最終是不可能得到的,誅戮懲罰必定會降臨。天統治天下,道理也跟這沒什麼兩樣。如今假如憑藉大國就去攻打小國、憑藉大都邑就去討伐小都邑,想用這種做法向天求取福祿,福祿終究得不到,而災禍必定會降臨。這樣,假如有人不去做天所希望的事,反而去做天所不希望的事,那麼天也將不去做人所希望的事,反而去做人所不希望的事了。人所不希望的是什麼呢?就是疾病和災禍。如果自己不去做天所希望的事,反而去做天所不希望的事,這就是帶領天下的萬民一起陷入災禍之中。所以古代的聖王清楚地知道天和鬼神所賜福的是什麼、所憎惡的是什麼,從而追求興辦天下的利益、除去天下的禍害。因此天使寒暑有節度,四季調和,陰陽、雨露應時,五穀成熟,六畜興旺,疾病、災害、瘟疫、凶荒饑饉就不會到來。”所以墨子說:“如今天下的君子,內心確實想要遵循正道、造福百姓,就要從根本上考察仁義的本源,對於天的意志不能不謹慎對待啊!


且夫天下蓋有不仁不祥者,曰當若子之不事父,弟之不事兄,臣之不事君也。故天下之君子,與謂之不祥者。今夫天兼天下而愛之,撽遂萬物以利之,若豪之末,非天之所為也,而民得而利之,則可謂否矣。然獨無報夫天,而不知其為不仁不祥也。此吾所謂君子明細而不明大也。

【白話】 況且天下大概有不仁不祥的事,就是像兒子不侍奉父親、弟弟不侍奉兄長、臣子不侍奉君主這類情形。所以天下的君子都把這種人稱作不祥之人。如今天對天下萬物一視同仁地愛護,養育成全萬物來使它們得利,哪怕是細如毫毛之末的東西,沒有一樣不是天所造就的,而百姓得以從中受益,這可說是十分豐厚了。然而人們偏偏不去報答天,還不知道這種行為就是不仁不祥。這就是我所說的,君子只明白細小的事,卻不明白重大的事。


且吾所以知天之愛民之厚者有矣,曰以磨為日月星辰,以昭道之;製為四時春秋冬夏,以紀綱之;雷降雪霜雨露,以長遂五穀麻絲,使民得而財利之;列為山川溪谷,播賦百事,以臨司民之善否;為王公侯伯,使之賞賢而罰暴;賊金木鳥獸,從事乎五穀麻絲,以為民衣食之財。自古及今,未嘗不有此也。今有人於此,驩若愛其子,竭力單務以利之,其子長,而無報子求父,故天下之君子與謂之不仁不祥。今夫天兼天下而愛之,撽遂萬物以利之,若豪之末,非天之所為,而民得而利之,則可謂否矣,然獨無報夫天,而不知其為不仁不祥也。此吾所謂君子明細而不明大也。

【白話】 再說,我之所以知道天愛護百姓很深厚,是有根據的。就是說:天磨製出日月星辰,用來照亮、引導人們;制定出春夏秋冬四季,用來規範、安排人們的作息;降下雷、雪、霜、雨、露,用來生長成全五穀、麻、絲,使百姓能夠獲取並從中得利;陳列出山川溪谷,分佈安排各種事務,用來監察百姓的善惡;設立王、公、侯、伯等官長,讓他們獎賞賢良、懲罰兇暴;又生養金、木、鳥、獸,使人們能夠從事五穀、麻、絲的生產,製成百姓衣食所需的財物。從古到今,從來沒有不是這樣的。如今假如有這樣一個人,歡喜地愛著自己的兒子,竭盡全力、專心致志地為他謀利,可是兒子長大以後,卻沒有報答之心去回報父親對自己的辛勞,那麼天下的君子都會把這個兒子稱作不仁不祥。如今天對天下萬物一視同仁地愛護,養育成全萬物來使它們得利,哪怕是細如毫毛之末的東西,沒有一樣不是天所造就的,而百姓得以從中受益,這可說是十分豐厚了。然而人們偏偏不去報答天,還不知道這種行為就是不仁不祥。這就是我所說的,君子只明白細小的事,卻不明白重大的事。


且吾所以知天愛民之厚者,不止此而足矣。曰殺不辜者,天予不祥。不辜者誰也?曰人也。予之不祥者誰也?曰天也。若天不愛民之厚,夫胡說人殺不辜,而天予之不祥哉?此吾之所1以知天之愛民之厚也。

【白話】 再說,我之所以知道天愛護百姓很深厚,不只是上面這些就足夠說明了。這就是說:殺害無辜的人,天就降給他災禍。無辜的是誰呢?就是人。降給災禍的又是誰呢?就是天。如果天不是深深地愛護百姓,那又怎麼解釋人一旦殺了無辜,天就降給他災禍呢?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天深深地愛護百姓的緣由。


且吾所以知天之愛民之厚者,不止此而已矣。曰愛人利人,順天之意,得天之賞者有之;憎人賊人1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罰者亦有矣。夫愛人利人,順天之意,得天之賞者誰也?曰若昔三代聖王,堯舜禹湯文武者是也。堯舜禹湯文武焉所從事?曰從事兼,不從事別。兼者,處大國不攻小國,處2大家不亂小家,強不劫弱,眾不暴寡,詐不謀愚,貴不傲賤。觀其事,上利乎天,中利乎鬼,下利乎人,三利無所不利,是謂天德。聚斂天下之美名而加之焉,曰:此仁也,義也,愛人利人,順天之意,得天之賞者也。不止此而已,書於竹帛,鏤之金石,琢之盤盂,傳遺後世子孫。曰將何以為?將以識夫愛人利人,順天之意,得天之賞者也。皇矣道之曰:‘帝謂文王,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,不長夏以革,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’帝善其順法則也,故舉殷以賞之,使貴為天子,富有天下,名譽至今不息。故夫愛人利人,順天之意,得天之賞者,既可得留而已。夫憎人賊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罰者誰也?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紂幽厲者是也。桀紂幽厲焉所從事?曰從事別,不從事兼。別者,處大國則攻小國,處大家則亂小家,強劫弱,眾暴寡,詐謀愚,貴傲賤。觀其事,上不利乎天,中不利乎鬼,下不利乎人,三不利無所利,是謂天賊。聚斂天下之醜名而加之焉,曰此非仁也,非義也。憎人賊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罰者也。不止此而已,又書其事於竹帛,鏤之金石,琢之盤盂,傳遺後世子孫。曰將何以為?將以識夫憎人賊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罰者也。大誓之道之曰:‘紂越厥夷居,不肯事上帝,棄厥先神祇不祀,乃曰吾有命,毋廖𠏿務天下3。天亦縱棄紂而不葆。’察天以縱棄紂而不葆者,反天之意也。故夫憎人賊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罰者,既可得而知也。”

【白話】 再說,我之所以知道天愛護百姓很深厚,不只是上面這些就罷了。這就是說:愛護別人、有利於別人,順從天的意志,因而得到天的獎賞的,是有這樣的人的;憎恨別人、殘害別人,違反天的意志,因而受到天的懲罰的,也是有這樣的人的。那愛護別人、有利於別人,順從天的意志、得到天獎賞的是誰呢?就是像從前三代(夏、商、周)的聖王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武王這些人。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武王都做些什麼呢?回答是:他們從事的是“兼”(兼愛、對人一視同仁),不從事“別”(偏私、分別對待)。所謂“兼”,就是處在大國之位卻不去攻打小國,處在大家族之位卻不去侵擾小家族,強者不去劫掠弱者,人多勢眾的不去欺凌人少勢弱的,奸詐的不去算計愚笨的,尊貴的不去傲視卑賤的。觀察他們的作為,對上有利於天,居中有利於鬼神,對下有利於百姓,這三方面都有利、沒有一處不利,這就叫做“天德”。人們把天下最美好的名聲都聚攏起來加在他們身上,說:這就是仁啊,這就是義啊,這就是愛護別人、有利於別人,順從天的意志、得到天獎賞的人。不僅如此而已,人們還把這些事寫在竹簡、縑帛上,刻在金器、石碑上,雕琢在盤盂等器物上,傳給後世的子子孫孫。這是為了什麼呢?是為了讓人們記住那些愛護別人、有利於別人,順從天的意志、得到天獎賞的人。《詩經·皇矣》一篇就講到這件事,說:‘天帝對文王說:我眷念你那光明的德行。你不靠大聲呵斥和厲色威嚇(來治民),不依仗刑罰和兵革(來逞強),你不張揚、不自負,自然而然地順從著天帝的法則。’天帝讚許文王能順從法則,所以把殷商(的天下)舉薦賞賜給他,讓他尊貴到做天子,富有到擁有天下,名聲美譽直到今天仍流傳不息。所以那愛護別人、有利於別人,順從天的意志、得到天獎賞的情形,就這樣可以記載並流傳下來了。那憎恨別人、殘害別人,違反天的意志、受到天懲罰的又是誰呢?就是像從前三代的暴君桀、紂、幽王、厲王這些人。桀、紂、幽王、厲王都做些什麼呢?回答是:他們從事的是“別”(偏私、分別對待),不從事“兼”(兼愛)。所謂“別”,就是處在大國之位就去攻打小國,處在大家族之位就去侵擾小家族,強者劫掠弱者,人多勢眾的欺凌人少勢弱的,奸詐的算計愚笨的,尊貴的傲視卑賤的。觀察他們的作為,對上不利於天,居中不利於鬼神,對下不利於百姓,這三方面都不利、沒有一處有利,這就叫做“天賊”(上天的仇敵)。人們把天下最醜惡的名聲都聚攏起來加在他們身上,說:這不是仁,這不是義。這就是憎恨別人、殘害別人,違反天的意志、受到天懲罰的人。不僅如此而已,人們還把這些事寫在竹簡、縑帛上,刻在金器、石碑上,雕琢在盤盂等器物上,傳給後世的子子孫孫。這是為了什麼呢?是為了讓人們記住那些憎恨別人、殘害別人,違反天的意志、受到天懲罰的人。《尚書·泰誓》一篇就講到這件事,說:‘紂王越出常軌、傲慢放縱,不肯侍奉上帝,拋棄他祖先的神祇而不去祭祀,竟然說“我自有天命(保佑)”,於是怠惰昏亂、不肯盡心治理天下。上天也就放棄了紂王而不再保佑他。’考察天之所以放棄紂王而不再保佑他,正是因為他違反了天的意志。所以那憎恨別人、殘害別人,違反天的意志、受到天懲罰的情形,也就可以讓人知曉了。”


是故子墨子之有天之,闢人無以異乎輪人之有規,匠人之有矩也。今夫輪人操其規,將以量度天下之圜與不圜也,曰:中吾規者謂之圜,不中吾規者謂之不圜。是以圜與不圜,皆可得而知也。此其故何?則圜法明也。匠人亦操其矩,將以量度天下之方與不方也。曰:中吾矩者謂之方,不中吾矩者謂之不方。是以方與不方,皆可得而知之。此其故何?則方法明也。故子墨子之有天之意也,上將以度天下之王公大人之為刑政也,下將以量天下之萬民為文學出言談也。觀其行,順天之意,謂之善意行,反天之意,謂之不善意行;觀其言談,順天之1意,謂之善言談,反天之意,謂之不善言談;觀其刑政,順天之意,謂之善刑政,反天之意,謂之不善刑政。故置此以為法,立此以為儀,將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與不仁,譬之猶分黑白也。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實將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義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順也。順天之意者,義之法也。”

【白話】 所以墨子擁有“天志”(天的意志這一準則),打個比方,跟造車輪的工匠擁有圓規、木匠擁有曲尺並沒有什麼不同。如今造車輪的工匠拿著他的圓規,要用它來衡量天下事物的圓與不圓,說:合乎我圓規的就叫做圓,不合乎我圓規的就叫做不圓。這樣,圓與不圓都能夠分辨出來。這是什麼緣故呢?就是因為衡量圓的法度明確。木匠也拿著他的曲尺,要用它來衡量天下事物的方與不方,說:合乎我曲尺的就叫做方,不合乎我曲尺的就叫做不方。這樣,方與不方都能夠分辨出來。這是什麼緣故呢?就是因為衡量方的法度明確。所以墨子擁有“天志”這一準則,對上將用它來衡量天下的王公大人施行刑法政治(的好壞),對下將用它來衡量天下萬民做學問、發表言論(的好壞)。觀察他們的行為,順從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善的行為;違反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不善的行為。觀察他們的言論,順從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善的言論;違反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不善的言論。觀察他們的刑法政治,順從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善的刑法政治;違反天的意志的,就叫做不善的刑法政治。所以把這“天志”立為法則、定為準繩,將用它來衡量天下的王公大人、卿大夫們仁還是不仁,就好比區分黑白一樣(清楚)。所以墨子說:“如今天下的王公大人、士君子,內心確實想要遵循正道、造福百姓,就不能不順從天的意志。順從天意志的,就是義的法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