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 · 第31篇
儒者曰:“亲亲有术,尊贤有等。”言亲疏尊卑之异也。其礼曰:“丧父母三年,妻,后子三年,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,戚族人五月。”若以亲疏为岁月之数,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,是妻后子与父同也。若以尊卑为岁月数,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,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,逆孰大焉。其亲死,列尸弗敛1,登屋窥井,挑鼠穴,探涤器,而求其人矣。以为实在则赣愚甚矣;如其亡也必求焉,伪亦大矣!取妻,身迎,袨端为仆,秉辔授绥,如仰严亲,昏礼威仪,如承祭祀。颠覆上下,悖逆父母,下则妻子,妻子上侵事亲,若此可谓孝乎?儒者:“迎妻,妻之奉祭祀,子将守宗庙,故重之。”应之曰:“此诬言也,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,死丧之其,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,则丧妻子三年,必非以守奉祭祀也。夫忧妻子以大负絫,有曰‘所以重亲也’,为欲厚所至私,轻所至重,岂非大奸也哉!”
【白话】 儒者说:“爱护亲人有不同的方式,尊崇贤人有不同的等级。”这是说亲与疏、尊与卑各有差别。他们的礼制规定说:“为父母守丧三年,为妻子、嫡长子守丧三年,为伯父、叔父、兄弟、庶子守丧一年,为同族的远亲守丧五个月。”如果是按亲疏远近来定服丧年月的多少,那么对亲近的人就该多守、对疏远的人就该少守,可结果妻子、嫡长子竟与父母守丧时间相同。如果是按尊卑高低来定服丧的年月,那就等于把妻子、儿子抬到与父母同等的尊位,反而把伯父、宗族的兄长贬到与儿子同等的卑位,还有比这更悖逆的吗?儒者的父母死了,先把尸体直挺挺地摆着不去收殓入棺(“敛”即收殓装殓),却爬上屋顶、往井里张望、去掏老鼠洞、去翻洗涤的器皿,到这些地方去寻找死者的魂灵。如果以为人真的还在这些地方,那就太蠢笨愚昧了;如果明知人已死去却偏要这样找,那虚伪也太过分了!儒者娶妻,要亲自去迎接,穿着玄色礼服却扮成仆从的样子,亲手握住缰绳、把上车的引绳递给新妇,就像侍奉尊贵的父亲一样;婚礼的庄重威仪,竟如同承办祭祀大典。这就把上下颠倒了,违逆了父母,把父母降到与妻子同等的地位,又让妻子向上侵夺了侍奉父母的位置,像这样能算得上孝吗?儒者辩解说:“迎娶妻子,是因为妻子要协助祭祀祖先,儿子将来要看守宗庙,所以才如此看重他们。”我们回答说:“这是骗人的话。他的宗族兄长看守祖先的宗庙几十年,可是这位兄长死了,守丧却只有一年;兄弟的妻子奉行对祖先的祭祀从不间断,可她死了却根本没有丧服。可见为妻子、儿子守丧三年,绝不是因为他们看守、奉行祭祀的缘故。其实是因为偏爱妻子儿女而背上沉重的丧服之累,却还美其名曰‘是为了看重双亲’,这是想要厚待自己最偏私的人,反而轻看了最该看重的父母,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奸诈吗!”
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:“寿夭贫富,安危治乱,固有天命,不可损益。穷达赏罚幸否有极,人之知力,不能为焉。”群吏信之,则怠于分职;庶人信之,则怠于从事。吏1不治则乱,农事缓则贫,贫且乱政之本,而儒者以为道教,是贼天下之人者也。
【白话】 还有人顽固地坚持“天命注定”的说法来进行辩论说:“人的长寿或短命、贫穷或富有、平安或危险、太平或动乱,本来就由天命决定,不能增减分毫;困顿或显达、受赏或受罚、幸运或不幸,都有定数,凭人的智慧和力量是无法改变的。”各级官吏如果相信了这套说法,就会懒于尽自己的本职;百姓如果相信了,就会懒于从事生产。官吏不理政事,国家就会混乱;农事懈怠拖延,百姓就会贫穷。而贫穷与混乱正是祸乱政事的根源,可儒者却把这套宿命论当作道理来教导别人,这正是残害天下百姓的人啊。
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,久丧伪哀以谩亲,立命缓贫而高浩居,倍本弃事而安怠傲,贪于饮食,惰于作务,陷于饥寒,危于冻馁,无以违之。是若人气,鼸鼠藏,而羝羊视,贲彘起。君子笑之。怒曰:“散人!焉知良儒。”夫夏乞麦禾,五谷既收,大丧是随,子姓皆从,得厌饮食,毕治数丧,足以至矣。因人之家翠,以为,恃人之野以为尊,富人有丧,乃大说,喜曰:“此衣食之端也。”
【白话】 再说,儒者用繁琐的礼乐去蛊惑人,用长久的丧期、假装的悲哀去欺骗双亲,鼓吹天命、招致贫困却还自命清高、傲然自得,背弃农耕根本、丢开正业却安于怠惰傲慢,贪图吃喝,懒于劳作,于是陷入饥寒之中,面临冻饿之险,却无法摆脱。这种人就像乞丐讨食的样子:像田鼠那样把食物藏起来贪占,像公羊那样瞪眼盯着,像大公猪那样猛地扑起来抢。君子们都讥笑他。他却恼怒地说:“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人,哪里懂得什么是好儒者!”到了春夏,他四处去讨要麦子谷物;等五谷收完,就专去追逐别人家的丧事,带上子孙一起前往,吃个酒足饭饱。只要操办几场丧事,就足够过活了。他们靠着别人的家来供养自己的吃喝,仗着别人的田产来抬高自己的身价。富人家一旦死了人,他就大为高兴,喜形于色地说:“这可是我衣食的来源啊!”
儒者曰:“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。”应之曰:“所谓古之言服1者,皆尝新矣,而古人言之,2服之,则非3君子也。然则必服非君子之服,言非君子之言,而后仁乎?”
【白话】 儒者说:“君子一定要穿古人的服装、说古人的言语,然后才算仁。”我们回答说:“所谓古人的言语和服装,在当初也都是新的;古人最初说这种话、穿这种衣服的时候(按你们的标准)就该不是君子了。这样说来,难道一定要穿不是君子穿过的衣服、说不是君子说过的话,然后才算仁吗?”
又曰:“君子循而不作。”应之曰:“古者羿作弓,伃作甲,奚仲作车,巧垂作舟,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,而羿、伃、奚仲、巧垂皆小人邪?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,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?”
【白话】 儒者又说:“君子只遵循旧法而不创新。”我们回答说:“上古时候,后羿发明了弓,伃发明了铠甲,奚仲发明了车,巧匠垂发明了船;那么照你们的说法,如今做皮甲的、做铠甲的、造车的、做木工的工匠都成了君子,而后羿、伃、奚仲、巧垂这些发明者反倒都成了小人吗?况且你们所遵循的旧法,必定也是有人最初创造出来的,难道你们所遵循的全都是小人之道吗?”
又曰:“君子胜不逐奔,揜函弗射,施则助之胥车。”应之曰:“若皆仁人也,则无说而相与。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,无故从有故也,弗知从有知也,无辞必服,见善必迁,何故相?若两暴交争,其胜者欲不逐奔,掩函弗射,施则助之胥车,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。意暴残之国也,圣将为世除害,兴师诛罚,胜将因用儒术令士卒曰毋逐奔,揜函勿射,施则助之胥车。”暴乱之人也得活,天下害不除,是为群残父母,而深贱世也,不义莫大焉!”
【白话】 儒者又说:“君子打了胜仗也不追击逃跑的敌人,敌人放下武器(“揜函”指掩藏甲胄、停止抵抗)就不放箭射他,敌人车陷住了还帮他推车。”我们回答说:“如果交战双方都是仁人,那就根本不会有争斗。仁人之间,会拿‘是非取舍的道理’互相规劝:没有道理的服从有道理的,没有知识的服从有知识的,理屈词穷就必定折服,见到善行就必定改从,哪里还用得着相争呢?如果是两个凶暴之国互相争斗,胜的一方就算想做到不追逃兵、不射放下武器的敌人、车陷了还帮着推,即使把这些都做尽了,仍然算不上君子。再说,假如是对方乃凶暴残虐之国,圣人将要替天下除害,起兵讨伐惩治他们,打了胜仗如果还按儒家那一套命令士兵说‘不要追逃兵,不要射放下武器的敌人,敌人车陷了还帮着推车’,那么凶暴作乱的人就都得以活命,天下的祸害就除不掉了。这等于是替众人残害他们的父母,深深地祸害世人,没有比这更不义的了!”
又曰:“君子若锺,击之则鸣,弗击不鸣。应之曰:“夫仁人事上竭忠,事亲得孝,务善则美,有过则谏,此为人臣之道也。今击之则鸣,弗击不鸣,隐知豫力,恬漠待问而后对,虽有君亲之大利,弗问不言,若将有大寇乱,盗贼将作,若机辟将发也,他人不知,己独知之,虽其君亲皆在,不问不言。是夫大乱之贼也!以是为人臣不忠,为子不孝,事兄不弟,交,遇人不贞良。夫执后不言之朝物,见利使己虽恐后言,君若言而未有利焉,则高拱下视,会噎为深,曰:‘唯其未之学也。’用谁急,遗行远矣。夫一道术学业仁义者,皆大以治人,小以任官,远施周偏,近以修身,不义不处,非理不行,务兴天下之利,曲直周旋,利则止,此君子之道也。以所闻孔丘之行,则本与此相反谬也。”
【白话】 儒者又说:“君子好比一口钟,敲它就响,不敲就不响。”我们回答说:“仁人侍奉君上要竭尽忠心,侍奉父母要尽到孝道,看到好事就赞美,遇到过错就劝谏,这才是做臣子的本分。如今儒者却主张敲才响、不敲就不响,把自己的见识藏起来、把力量留着,淡漠地等人来问然后才答;即使有关系到君主、父母的重大利益,不问他就不说。倘若将有大敌入侵、动乱即将爆发,盗贼即将兴起,就像捕兽的机关即将触发一样危急,别人都不知道,唯独他知道,可即使君主和父母都在跟前,不问他还是不说。这种人简直就是制造大乱的祸贼!照这样,做臣子就不忠,做儿子就不孝,侍奉兄长就不悌,与人交往待人就不忠贞善良。这种人抱定‘君上不问就不开口’的态度对待朝廷政事;一见到对自己有利的事,就唯恐说晚了抢着去说;而君主要做的事如果对他没好处,他就拱手高抬、低头不看,硬咽着喉咙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说:‘这个我还没学过。’到了用人危急的时候,他早就溜得远远的了。其实,凡是学习道术学业、修习仁义的人,往大处说可以用来治理百姓,往小处说可以用来担任官职,向远处可以广施恩泽、普及四方,向近处可以修养自身;不合义的事不去做,不合理的事不去行,致力于兴办天下的利益,无论曲直、周旋应对,对天下有利才去做——这才是君子之道。可是据我们所听到的孔丘的所作所为,恰恰与此相反、背道而驰。”
齐景公问晏子曰:“孔子为人何如?”晏子不对,公又复问,不对。景公曰:“以孔丘语寡人者众矣,俱以贤人也。今寡人问之,而子不对,何也?”晏子对曰:“婴不肖,不足以知贤人。虽然,婴闻所谓贤人者,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,而弭其上下之怨。孔丘之荆,知白公之谋,而奉之以石乞,君身几灭,而白公僇。婴闻贤人得上不虚,得下不危,言听于君必利人,教行下必于上,是以言明而易知也,行明而易1从也,行义可明乎民,谋虑可通乎君臣。今孔丘深虑同谋以奉贼,劳思尽知以行邪,劝下乱上,教臣杀君,非贤人之行也;入人之国而与人之贼,非义之类也;知人不忠,趣之为乱,非仁义之也。逃人而后谋,避人而后言,行义不可明于民,谋虑不可通于君臣,婴不知孔丘之有异于白公也,是以不对。”景公曰:“呜乎!贶寡人者众矣,非夫子,则吾终身不知孔丘之与白公同也。”
【白话】 齐景公问晏子说:“孔子为人怎么样?”晏子不回答。景公又问,仍不回答。景公说:“向我称道孔丘的人很多,都认为他是贤人。如今我问你,你却不回答,这是为什么呢?”晏子回答说:“我晏婴不才,不足以了解贤人。尽管如此,我听说所谓贤人,进入别人的国家,一定致力于调和君臣之间的亲睦,消除上下之间的怨恨。可孔丘到了楚国(“荆”即楚),知道了白公作乱的阴谋,却把石乞推荐给白公去辅佐他,结果楚君几乎被害,白公也被处死。我听说贤人取得君上的信任不靠虚伪逢迎,取得下属的拥护不靠威胁;他的话被君主采纳必定有利于百姓,他的教化在下层推行必定也有益于上层;所以他的言论明白而容易理解,行为光明而容易遵从,行义可以昭示于百姓,谋虑可以贯通于君臣。如今孔丘苦心谋划、参与同谋去辅助乱贼,费尽心思、用尽智巧去行邪僻之事,怂恿下属犯上作乱,教唆臣子弑杀君主,这不是贤人的行为;进入别人的国家却参与人家的乱贼,这不属于义;明知人家不忠还去促成他作乱,这不合乎仁义之道。躲开人之后才去谋划,避开人之后才去说话,行义不能昭示于百姓,谋虑不能贯通于君臣——我晏婴看不出孔丘与白公有什么不同,所以才不回答。”景公说:“唉呀!让我得益的人很多,可若不是您先生,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孔丘竟和白公是一类人啊。”
孔丘之齐见景公,景公说,欲封之以尼溪,以告晏子。晏子曰:“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,不可以教下;好乐而淫人,不可使亲治;立命而怠事,不可使守职;宗丧循哀,不可使慈民;机服勉容,不可使导众。孔丘盛容修饰以蛊世,弦歌鼓舞以聚徒,繁登降之礼以示仪,务趋翔之节以观众,博学不可使议世,劳思不可以补民1,絫寿不能尽其学,当年不能行其礼,积财不能赡其乐,繁饰邪术以营世君,盛为声乐以淫遇民,其道不可以期世,其学不可以导众。今君封之,以利齐俗,非所以导国先众。”公曰:2“善!”于是厚其3礼,留其封,敬见而不问其道。孔丘乃恚,怒于景公与晏子,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之门,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,归于鲁。有顷,闲齐将伐鲁,告子贡曰:“赐乎!举大事于今之时矣!”乃遣子贡之齐,因南郭惠子以见田常,劝之伐吴,以教高、国、鲍、晏,使毋得害田常之乱,劝越伐吴。三年之内,齐、吴破国之难,伏尸以言术数。孔丘之诛也。
【白话】 孔丘到齐国去见齐景公,景公很喜欢他,打算把尼溪之地封赐给他,并把这件事告诉了晏子。晏子说:“不行。那些儒者傲然自处、自以为是,不能用他们去教化下民;喜好音乐而蛊惑人,不能让他们去亲理政事;信奉天命而怠于办事,不能让他们去坚守职责;重视丧礼、一味讲求悲哀,不能让他们去抚爱百姓;服饰怪异、矫饰仪容,不能让他们去引导民众。孔丘盛装打扮、修饰仪表来迷惑世人,弹琴唱歌、击鼓起舞来招聚门徒,繁复地行那套上阶下阶的礼节来炫示礼仪,刻意讲求那快步、回旋的仪节来给众人看;他学问虽广博却不能用来谋划世事,思虑虽辛劳却不能用来补益百姓;用一辈子也学不完他那套学问,年富力强者也行不完他那套礼,积攒下财富也供养不起他那套乐。他繁琐地装点邪术去迷惑当世的君主,大办声乐去蛊惑百姓,他的主张不能用来治理当世,他的学问不能用来引导民众。如今您要封赏他,让他来改变齐国的风俗,这可不是引导国家、率先垂范于民众的办法。”景公说:“说得好!”于是只厚赐了他的礼物,却收回了封地的打算,恭敬地接见他却不再过问他的学说。孔丘于是怀恨在心,对景公和晏子十分恼怒,便把鸱夷子皮安插到田常的门下,又把自己想做的事告诉了南郭惠子,然后回到鲁国。过了不久,他探知齐国将要攻打鲁国,就对子贡说:“赐啊!干一番大事业的时机就在如今了!”于是派子贡到齐国去,经南郭惠子引荐去见田常,劝田常去攻打吴国(而不是鲁国),又去开导高、国、鲍、晏几家大族,让他们不要妨碍田常作乱,还去劝越国攻打吴国。三年之内,齐、吴两国都遭受了亡国的祸难,被杀的尸体多得要用术数来计算。这就是孔丘所造成的杀戮之祸。
孔丘为鲁司寇,舍公家而奉季孙。季孙相鲁君而走,季孙与邑人争门关,决植。
【白话】 孔丘做鲁国的司寇(掌管刑狱的官),却抛开为公室效力的本分而去事奉季孙氏。季孙氏本是辅佐鲁君的执政大臣,却背弃职守逃跑了,他在与守城门的人争夺城门时,竟(在孔丘帮助下)撬开了门闩上的门栓逃了出去。
孔丘穷于蔡陈之闲,藜羹不糁,十日,子路为享豚,孔丘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;号人衣以酤酒,孔丘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。哀公迎孔子,席不端弗坐,割不正弗食,子路进,请曰:“何其与陈、蔡反也?”孔丘曰:“来!吾语女,曩与女为苟生,今与女为苟1义。”夫饥约则不辞妄取,以活身,赢饱则2伪行以自饰,污邪诈伪,孰大于此!
【白话】 孔丘被困在陈、蔡两国之间,连用野菜煮的羹汤里都没有米粒,这样过了十天。子路煮了一只小猪给他吃,孔丘也不问肉是从哪里来的就吃了;子路又抢了别人的衣服去换了酒,孔丘也不问酒是从哪里来的就喝了。可是等到鲁哀公迎接孔子的时候,席子摆得不端正他就不坐,肉切得不方正他就不吃。子路上前问道:“您怎么跟在陈、蔡时的做法正相反呢?”孔丘说:“过来!我告诉你。从前我和你那是为了苟且求活,如今我和你这是为了苟且求合于礼义。”可见饥困窘迫时就不顾一切胡乱攫取来保命,等到吃饱有余时就用虚伪的举止来粉饰自己——污浊、邪僻、欺诈、虚伪,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!
孔丘与其门弟子闲坐,曰:“夫舜见瞽叟孰然1,此时天下圾乎!周公旦非其人也邪?何为舍其家室而托寓也?”孔丘所行,心术所至也。其徒属弟子皆效孔丘。子贡、季路辅孔悝乱2乎卫,阳货乱乎齐,佛肸以中牟叛,桼雕刑残,莫大焉。夫为弟子后生,其师,必修其言,法其行,力不足,知弗及而后已。今孔丘之行如此,儒士则可以疑矣。
【白话】 孔丘和他的门徒弟子闲坐,说:“当年舜见到他的父亲瞽叟时,神色局促不安,这时候天下岂不危险了吗!周公旦难道不是仁人吗?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家室而寄居在外呢?”孔丘所做的这些,正是他内心机巧之术所要达到的。他的门徒弟子都仿效孔丘:子贡、季路(子路)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,阳货在齐国作乱,佛肸占据中牟反叛,漆雕氏惯于用刑伤人,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做弟子门生的,对于自己的老师,必定要研习他的言论、效法他的行为,只有在能力不足、智力达不到的时候才会罢手。如今孔丘的行为竟是这样,那么儒士也就大可让人怀疑了。